百年浆糊

谢谢你们 我爱你们

第二期來辣↓

這樣看得見嗎↓

大家最近過得怎麼樣呀?
是這樣的 深夜突發無聊 我錄了一個電台節目 內容全是我在嘚吧嘚 但是意外地非常催眠! 所以想著睡不著的盆友們可以點開來聽一聽~ 不聽也可以! 因為真的特別無聊!!

分享了#全是废话#的节目《廢話集1》: http://music.163.com/program/2056471924/338618759/?userid=338618759 (来自@网易云音乐)

(↑隨便粘貼 不知道能不能點開)
親親你們 每一個!

謝謝大家 我愛你們
我會努力的 我們一起加油!ヾ(´∀`。ヾ)

今天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但是想你們啦!
我的小姑娘小天使們就像嘩啦啦的橙色的海 又漂亮又溫柔 我最喜歡啦!!
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身體健康 天天開心 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哦
親親你們 每一個!!!

同居三十题(吧)

(忽然诈尸)

 

 

15、大扫除

 

终于放年假了。许昕和方博难得有这样大把的时间赖在家中,一开始觉得奢侈,便尽量将每天都堆满:逛超市、添置年货、买年花、去双方父母家拜访。如此马不停蹄的几天过去,两个人都累得不行,发誓接下来的几天再也不出门了。

今天方博难得起了大早,许昕还在浴室洗漱,方博迷迷瞪瞪又精神挺好地过来趴在他背上,吓得许昕以为祖宗不舒服了,硬是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所以你起这么早干嘛?”

 

方博很不满意许昕的大惊小怪,仿佛他以前从没起过早。思及许昕将挤了牙膏的牙刷塞在他手中,还灌好温热的漱口水,便自作主张原谅了他。

 

“今天年二八啊,要大扫除的。”

“哦?”

 

方博不理会许昕挑起眉毛故意发出颇具怀疑意味的疑问,将指尖的水珠甩到许昕脸上,两个人在浴室你来我往地打闹一番,直到弄得满地是水,方博便脚底抹油,撇下许昕收拾战场,自己去厨房掀开锅盖看看今天吃什么早餐。

 

“为什么没有早餐啊许昕——”

“废话,我不也刚起吗?”

“哦,对对。那我给你煮个鸡蛋面吧!”

 

许昕拧干了抹布凑到厨房:“您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呢?说是要大扫除其实是想看看我的私房钱藏哪儿了吧!”

方博推开许昕去冰箱找鸡蛋:“这不是领导体恤你多年的努力么!不要浪啊,再浪出去喝风!”

许昕在这种时候总是非常识相,他边走开边叮嘱着:“您把糖和盐分清楚了就行!别把我厨房炸了啊!”

 

鸡蛋面是方博唯一拿手的料理,早些年间架不住许昕的软磨硬泡,别别扭扭才学了这一道果腹之菜。许昕怕方博在外头饿着,方博觉得自己抢零食的天赋十足,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才终于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方博学了“如何下面条”这样博大精深的课程。

最后的成品卖相还是很靠谱,方博甚至切了一点大小不一的葱花撒在上面。许昕拿着手机拍了又拍,传到群上跟别人嘚瑟,动筷时面都凉了。方博吸溜着面条想许昕真是太幼稚了,又忍不住要笑。

吃完方博牌鸡蛋面,许昕自动自觉起身收拾碗筷,方博在座位上伸个懒腰,想着大扫除要从何下手。

 

方博不喜欢丢东西,还是运动员期间收到的各种信件,从前比赛穿的队服,谁随手给他的小玩意,统统都收起来。家里有个专门的小房间用来堆东西,方博终于打算收拾一下他的库存。

他和许昕收到的信被分门别类地放成两摞,一开始两人是单独收信的,后来大家干脆在信封上写着“给大蟒和旺仔”,方博看着那些已经有些泛黄的信封,想起来以前他和许昕最大的乐趣就是趁着休息日窝在床上一起拆信,许昕的信里总有让方博好好注意身体的叮嘱,方博的信里也有让许昕打球不要太浪的玩笑,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笑完了再小心翼翼将信收藏起来。

还有球迷送的小扇子、大头牌、手幅什么的,都是绝对不能丢的东西,于是方博将它们擦干净又放回原位。玻璃柜子的顶层放了大大小小的奖牌奖杯,有个人的也有团体的,方博一个个看过去,有些年代久远的他甚至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很多汗水、有一些泪水,更多的是捏紧拳头的坚定和最终的笑容。

这种情绪无从表达,但许昕总归都懂。方博趁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偷偷热了眼眶。他听见阳台的动静,许昕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将床罩被套之类的丢进洗衣机里,方博便又笑起来。

 

柜子里摆了几本很大的相册,方博将它们拿出来,里面没有照片,而是各种各样的机票、门票。他和许昕去游乐园度过的“吵架纪念日”,和许昕周游列国的机票,和许昕去苏州旅行时虎丘的门票,第一次跟许昕回家时往徐州的火车票,还有两个人的第一个情人节,许昕送的没用完的饭店优惠券。花花绿绿的摆在一起,现代艺术设置似的,方博一边翻一边感叹,这种时候记忆力又很好了,什么小事都能想起来。

相册旁是许昕送给方博的键盘、鼠标、耳机,上面贴了小小的标签,写着某某年某月某日至某某年某月某日。方博一下绷不住笑了出声,这些东西寿终正寝时,许昕发毒誓会给方博买更好的,以此要挟方博将它们扔掉,方博誓死不从,许昕终于恍然大悟地说因为是我送的所以你舍不得扔掉,方博便恼羞成怒面红耳赤地反驳。最终也没把它们扔掉,方博贴了标签美其名曰纪念它们陪伴自己上分的伟大过程,许昕也只好由他去。

 

“过年好啊吴指导!最近身体还好吧?”阳台上传来许昕接电话的声音,“过几天我带方博去家里看您……他啊,他收拾东西呢,我喊他啊——博儿!”

 

方博莫名其妙地有些脸红,撂下手里的旧耳机,从窗户探出脑袋,对着许昕的手机大声说着:“吴指导过年好——”

“诶诶诶你给我缩回去,多危险。”许昕重新将听筒放回耳边和吴指话家常,眼神却一直盯着方博,直到方博从窗台边跳回房间才放心。

 

方博就着许昕间或传来的说话声继续收拾东西。他这才发现原来许昕自诩的浑身浪漫细胞不是假的,至少从谈恋爱以来,许昕给他送的东西明显要多一些。方博热衷学英语的时候,许昕特地拜托别人从国外带了几本据说很有趣的书,结果方博翻了几页就没再看过了,只好委委屈屈地塞进柜子里。刚当教练带队出去打比赛,和许昕分隔两地,两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许昕预想到这种情况,写了一个小本子给方博,第一页就是鸡蛋面的做法。还有方博喜欢的各种潮牌的VIP卡,过期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扔掉,久而久之攒了一堆,一字排开的阵势和阅兵一样。方博就想,许昕挺好的,真挺好的,好到这么想想心里就暖乎乎的。

 

“我俩这几天都在家呢,前两天出去走亲戚太累了,让方博儿休息一下。”

“说得好像你不用休息一样!”方博在房间小声地回嘴,自言自语道,“下一句指定要说我胖了!”

“过几天就出门,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的,他都胖了!”

 

看吧!方博撇嘴,不和许昕一般计较。他归置好自己的东西,打开柜子另一扇门,这头是许昕的领地,收拾得井井有条。刚退役时许昕天天不满意方博当时过轻的体重,当即在网上订了全套八大菜系的菜谱,每日扎在厨房里研究,让方博在短短几个月里吹气球似的胖了十斤。现在菜谱中的内容牢牢印在许昕脑子里,许昕的好手艺全体现在方博肚子的软软肉上。

 

“没事儿,我俩都挺注意的,方博儿的手腕也很久没疼了。”

 

方博顺着菜谱看过去,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本许昕从队医那儿要来的中医保健、治疗、复健资料。有时候方博觉得许昕要是没打球,去读书也能读出个好成绩,他脑子里又装得下菜谱,又装得下按摩穴位图,还装得下各种吃喝玩乐的攻略,总之很值得信赖,难怪自己被他养得越来越没有自理能力。

 

“行,那就这样,改天给我俩留一罐山楂酱呗,方博儿说想吃!”

 

方博听到这里又将脑袋探出去,对着许昕的方向大喊一声“吴指导拜拜”,趁许昕没转过身来飞速将窗户关上了。他接着许昕晒衣服时哼的曲儿唱下去,将柜子里的东西归置好,球迷送的一对儿的娃娃亲密地挨在一起,写着“给大蟒和旺仔”的信放在最上面,出去旅游一起买的纪念品从大到小排好。方博满意地环视房间,对自己大扫除的成果非常骄傲。

 

许昕将被罩抖开晾好之后发现方博已经摊在沙发上玩手机了:“你不是说要大扫除吗?”

“扫完啦。”方博朝许昕晃晃手机,“中午吃什么?”

“这就扫完了?你收拾啥了?啥也不丢吗?”

 

“啥也不丢。”方博笑着说。

 

 

 

 

一句废话:亲亲你们!每一个!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祝大家身体健康 天天开心!爱你们哦(*'ε`*)

谢谢谢谢你们

特别特别爱你们

同居三十题(吧)

 

 

14、因恶劣天气被困在家里

 

 

许昕本来定了今天中午的局,和他的一些小学同学,没方博什么事儿,方博便赖到现在还不起。许昕的生物钟准时,他起了床,把睡得四仰八叉的方博归置好,亲亲他,洗漱,下楼买早餐。

雨是在许昕拖地的时候下起来的。其实晾衣服时许昕便觉得天气不对,于是衣服都挂在室内,这会儿果然下雨了,雨势比预想得还要猛烈,风像重回自然的野马,在城市的楼宇间驰骋、碰撞。

雨开始大面积洒进窗子里,许昕急急撂下拖把,将窗户关上。关窗户时外头一道闪电划过,许昕就更急地撂下窗户,跑到卧室捂上方博的耳朵。

 

雷太响了,许昕的动作只能归于徒劳。方博吓得先是一抖,双腿往许昕的位置夹过去,发现床上没人,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许昕被方博的动作逗笑,嘻嘻哈哈隔着被子倒在方博身上。

 

“唔……走开,重死了你。”方博嘴里这么说着,却挂在许昕脖子上,许昕起身的时候便将他也带起来,“你怎么还在家?不是说要去聚会吗?”

“雨太大了,等会再去。”许昕帮方博把被子扯开,又望望窗外吓人的雨势,“再这么下下去我都不想出门了。”

方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着许昕瞧了瞧窗外,转转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昕赶方博去洗漱,自己则出去把早餐加热。

 

早餐是方博最喜欢的鸡蛋灌饼,卖灌饼的大爷很任性,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能不能买到实属运气。今天好不容易赶上大爷在,许昕一口气买了四个。他吃一个,剩下三个都是方博的,两个当早餐,剩下一个当下午茶。

灌饼已经凉透了,为了口感许昕没将它丢进微波炉,而是规规矩矩开了火,在锅里重新煎一遍。方博寻着香气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他懒洋洋地靠在厨房门口看,看锅里他最爱的鸡蛋灌饼,也看许昕。外头的雷一个比一个响,他俩谁也不怕,但马龙很害怕,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哥趁机锁在怀里。方博想到这儿便笑了出来,那头许昕背对着他,将鸡蛋灌饼盛在印了粉色桃花的盘子中,“好大的胆子,敢笑龙队,不怕继科削你。”

方博含着一口的沫沫呜呜哝哝地:“你怎么知道我在笑他?”

 

许昕端了盘子,方博的两颗眼珠子跟黏在灌饼上似的。许昕看着好笑,把盘子放下,用还温热的指头去捏方博的鼻子:“我还不知道你?”

方博真的很喜欢这样的许昕。其实许昕什么样他都喜欢,但许昕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自信又好看的挑着眉毛看他——只这样看他。面上却是不能显出来的,不然许昕要骄傲得上天。于是方博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发出一个“哼”,撇下许昕去洗手间了,丝毫不知道自己通红的耳根子早就卖了他。

许昕把方博的鸡蛋灌饼放好,筷子的位置挪了又挪。

 

下大点,再下大点,最好今天一直这么下雨。

他这样想。

 

 

方博开开心心吃完了他的鸡蛋灌饼,恨不得将盘子也吞下去。许昕收了盘子拿去厨房洗,方博就一本满足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今天哪个台都没有播乡村爱情,许昕在厨房里听着方博调台的动静,自己笑了笑,又把最后一个灌饼放进冰箱里。

外头忽然炸响一个特别大声的雷,房里刹那便暗了。

 

“跳闸啦许昕——”方博的声音在许昕听来似乎带着点高兴,“你还出门吗?”

许昕便慢慢悠悠擦干了手才从厨房出去,方博依然窝在沙发里,客厅黑漆漆的,只有方博的一双眼睛是亮的。

 

真好看。许昕想,他伸手捉住方博的脚腕,将人轻轻往自己这边提,俯下身吻了那双亮亮的眼睛。

 

“不出去了,他们爱咋咋吧。”许昕说着想继续吻下去,方博却十二万分认真地问他:“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他们便真的停下来,仔仔细细地想这个千古难题——冰箱好像没有菜了,灌饼只剩一个,还有面和鸡蛋吗?

 

想破头也想不通,方博干脆不想了。他从沙发上蹦起来,从玻璃柜中拿出那瓶张继科送的红酒。许昕挑眉看他,方博今天似乎特别高兴,他说:“我们来喝红酒吧!”

“大白天的喝什么红酒。”纵使这样说,许昕还是站起来帮方博找高脚杯。方博在电视柜中一通乱翻,竟给他翻出个开瓶器,还有一小支蜡烛。

 

“浪漫呀!下雨天喝红酒,多浪漫啊!许昕你真是的,啥也不懂!”

“被您说不浪漫,还是头一遭。”

“快快,放个小曲儿来听听。”

 

两杯红酒,一支小蜡烛,背景音乐是许昕随手放的什么什么钢琴曲——他俩都叫不出名字,总之挺好听。难得有这样的兴致,方博裹着小被子坐在许昕对面,举起红酒,用眼神催促许昕。于是许昕也举杯,他说:“敬——”

 

“——流氓抠脚。”

 

方博当即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你敬啥玩意不好!”

许昕自己也笑了:“那你说敬啥玩意好?”

方博举着杯子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跟着许昕破罐破摔,他轻轻地碰了许昕的杯子,也笑:“敬流氓抠脚!”

 

这支红酒格外好喝。其实他们都是不懂酒的人,酒量也不好,喝一点点就上脸,再来一点就上头。大概是因着对面的人,才衬得这支酒特别好喝吧。

莹莹烛光落进方博眼里,他们对坐而笑,间或扭头看看外面的风和雨。

 

外头大风大雨啊,很可怕的。可是他们不怕,他们有家。

 

一切都好得不得了。

 

 

“许昕,其实我俩特别幸运,真的。我刚升上一队的时候,谁也不理我,只有你理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什么事都愿意跟你说,只愿意跟你说。所以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喜欢你了,喜欢你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不放弃得了,放弃的话,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至少这层一辈子都不会变。”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我特别特别不甘心。那时候别人劝我,说最好的爱人和最好的朋友哪能是同一个人,哪能这么幸运呢。我就想,为什么不能呢?我不想认输,我想试一试、赌一赌,但是我不敢想,如果我输了怎么办,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最好的朋友也没有了,最好的爱人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许昕,还好你没让我输。还好我不甘心了,所以现在,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最好的朋友是你,最好的爱人也是你,多厉害啊,可以吹一辈子的。是不是?”

“是不是,许昕?”

 

方博的眼睛有些红了,许昕知道他没有醉。有些话只能借着酒、借着漆黑、借着大风大雨才能说出来。好在他们都是足够幸运的人。

 

“是。”

 

许昕撑起身子,跨过架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去吻他。

 

“方博,博儿,谢谢你。”

 

 

他们吻在一起,比风雨更缠绵。于是,一切便开始了。

 

一切又开始了。

 

 

 

良药

 

 

警告:涉及抑郁症情节,请酌情慎入。

 

 

 

睁眼,在闹钟响起之前将它关掉,不着急起床,看看头顶天花板上因潮湿而出现的细小裂缝有没有比昨天多。慢慢爬起来,窗帘大敞着,外头光亮一片。

方博隐隐感觉自己状态不算好,却不去细想,执行任务一般洗漱、准备早饭,仿佛这样能强行步入正轨。

 

他用出外培训的借口和许昕分别了几乎三个月,已经没有借口可以再让他避难一般逃开了。

所以决不能掉链子。

 

钱包,小卡片,手机,药瓶。方博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再三确认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才换鞋出门。胸口有些闷,外头太阳依旧很大。方博提前了一个小时,打算慢慢走去和许昕相约的地方。

有太阳总是好的,方博很喜欢晒太阳,即使夏日酷暑炎炎也不打伞,身边人总怕他中暑。还在上学时方博每周最大的消遣便是去一家书吧,窝在落地窗角落看书,书吧位置好,总能晒到太阳。

许昕有时候陪他一起看书,更多时候喜欢打扰他,絮絮叨叨讲话,方博捧着书不理会,却在同一页停留了大半小时不曾翻动。

 

想起许昕又似乎好了些。久别重逢,尤其当对方是许昕,方博应该特别高兴的。冬日的阳光再刺眼也不怕,方博想,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他知道答案的,也知道无需怪罪自己,却在对方是许昕时总忍不住自责。

 

方博低头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许昕的习惯是提前十分钟到,方博便坐在路边的长凳上边晒太阳边等他。

别想了。方博对自己说,烦恼的事不要去想,要开心,要笑。

 

“方博——”

 

方博还在反复提起嘴角练习露出笑容,许昕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随后是一双熟悉的手,揉了方博的头发,顺着后脑勺下来,停在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后颈上。

许昕的手不凉,大概是跑着过来的。

 

“哎方博你怎么回事,见到我不开心吗?这么苦苦脸。”

 

方博站起来,他觉得自己是笑着的:“没有不开心。很开心。”

“脸都扭成苦瓜了,还开心呢。”许昕上手去捏方博的脸,“你是不是瘦了?脸都没肉了。”

“嗯,一点点。”方博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想见你呗。”

 

许昕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方博的面红耳赤,他听了许昕的话只是点点头,并无言语。许昕刹那有些拿不准方博在想什么。

 

“吃饭去吧?”方博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许昕没跟上,便停了下来,“吃什么?”

“吃肉。”许昕立刻上前去,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俯身将那个小瓶子捡起来。

 

 

不、不要!

方博想开口叫许昕别捡,可他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掉的吗?这是药?”

 

天旋地转。耳边又响起嗡嗡声,不一会儿便转化为尖锐的鸣叫。喘不过气,胸前仿若有巨石压迫,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阿普唑仑?这是什么?方博儿?”

 

不要。不要问。

方博死死攥紧双拳,那种只送气不进气的濒死感将他扼住,他什么都想不到了,脑袋中只有一件事:

 

不要太狰狞,不要吓到许昕。

 

意识模糊之前,方博看见一个背着光的身影朝他而来。他最喜欢的灿烂阳光从那人的肩上流泻而下,很好看。

他最喜欢的。

 

 

 

方博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若不是面色惨白,倒像是安稳睡着。许昕垂着脸对医生的责骂左耳进右耳出,他这会儿乱的很,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医生问为什么明明患者身上带着药,却不给他吃,许昕不知如何作答。医生又问许昕知道刚刚患者是惊恐发作、知道患者有抑郁症病史否,许昕说不知道。

 

“你是他的家属么?”

 

医生最后这样问,语气里全是不信任。许昕也对自己不信任了,任由医生揪着骂了一顿,让他赶紧通知患者真正的家属。许昕浑浑噩噩去翻方博的背包,在钱包里、在背包的各处夹袋里,都发现了一张小卡片,上书方博的姓名电话。

 

“本人为抑郁症患者,如若我的疾病发作,请您施以援手。”

 

卡片上这句话语气恭恭敬敬,一点不像方博的风格。许昕紧紧盯着这张卡片,在脑中将卡片撕得粉碎,手上却将它放回方博的钱包去了。

许昕输入卡片里写着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发现竟是周雨。

 

“昕哥,怎么忽然想着给我打电话啊?你跟博哥不是出去吃饭了吗,现在在哪儿呢,我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方博现在在医院。我是打卡片上的电话给你的。”

“……我马上过去。”

 

 

许昕本想在病房陪着方博,可周雨说方博不会这么快醒,非要许昕跟他一起。许昕便跟着周雨跑上跑下,听周雨和医生谈论那些生涩的不得了的医学名词,一串对话下来他好像只能听懂“方博”二字。周雨手脚麻利,非常熟练的样子,找医生、告之病情、开药,甚至能说出哪种药物方博还有,所以不需要。

拿好药周雨终于让许昕坐下了,他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让许昕等着,反身便走。不出十分钟他便领了一位阿姨上来。

 

“就是看着他,如果他惊恐发作了就让他吃药,主要晚上辛苦点,您都有经验的吧?”周雨转过脸来问许昕,“博哥几号床来着?”

“……5号。”

“5号床,晚上可能会转到里面的病房,就辛苦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许昕听周雨说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找了一个护工。护工阿姨也很熟悉的模样,事事应承下来,与周雨谈拢便去准备看护的物什去了。许昕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什么也不懂,一点用处也没有。

周雨终于坐在许昕旁边。

 

“昕哥,你还好吗?”周雨道,“吓到了吗?”

“还好。”许昕嗓音里带着喑哑,“你要和我说说么?”

“不了,我答应过博哥谁也不能说的。”周雨低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但是如果是你问的话,博哥肯定会告诉你。”

 

许昕不再答话。

 

“昕哥,我知道你现在什么心情。我虽然不能告诉你具体的事情,但我可以跟你说点别的——这个给你。”

 

许昕接过周雨递来的小册子。《抑郁症是什么?》,封面像极了上个世纪大字报的排版方式,粗劣且毫无美感。边角都卷起来了,是被频繁翻阅的证据。

 

“昕哥,我们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虽然这是博哥自己的战役,但我们可以是他的力量。”

 

 

 

方博醒来时便发觉自己躺在熟悉的医院,坐在床边的人却不是周雨。眼前的一切还是晃晃悠悠的,方博适应了一会儿才瞧见许昕正认真地往本子上抄抄写写。

许昕腿长,床边空间狭小,他只好用一个扭曲的姿势方便写字。方博眼尖,看见被压在最下面的小册子。那本小册子,先是待在他手里,后来被周雨要去,现下竟在许昕这儿。许昕看看册子,往本子上添两笔,又打开手机输入些什么,认真得仿佛备战高考的学生。写累了他便转转脖子,这才发现方博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口渴吗?”

 

许昕径直将水杯递到方博嘴边,方博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许昕便将杯子放到离方博很近的床头柜上,又在本子上写几个字。方博这才小心翼翼拿过杯子喝水,水是温的,方博便在心中默默估算自己睡着的时间,想许昕要总是往杯子里加热水才能让它一直是温的。

 

“饿不饿?想吃什么?”

 

许昕又问,方博依旧无甚表情,语气也淡淡,可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吃东西吗?”

“什么?”

“医生说我可以吃东西了吗?”

 

许昕不说话了,匆匆往本子上记两笔,方博不知道许昕是不是生气了,于是开口:

 

“对不起。”

“没关系。”

 

许昕几乎立刻回答,他收好他的小册子和本子,也对方博说:“对不起。”

“……为什么?”

 

许昕很想摸摸方博的脑袋,却硬生生忍住。他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就是对不起。”

方博此刻脑子转不动,他只能靠这么多年下来的条件反射判断许昕的情绪,许昕应该不太开心,应该需要安慰,可他现在压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踌躇许久,方博才终于吐出一句:“我也……没关系。”

 

“嗯,那我们打平。”许昕收好本子,在袋子里翻翻找找,找出一瓶药,“吃颗药再睡一会儿吗?还是我去问问医生你能不能吃东西?”

 

许昕出去找医生了。方博依旧动作迟缓,什么也想不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许昕的本子。

 

4、服药后记得询问医生能不能吃东西

3、惊恐发作停止后不要有肢体接触

2、目前服用的药物是多虑平、阿普唑仑和利眠宁

1、要相信他,不要着急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物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抑郁症的成因表现和各式各样的治疗方法,还有许昕刚刚罗列出来的,写给他自己的,如何与患病的方博相处。

要相信他。方博机械地阅读每一个字,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高深莫测,捉摸不透。他认得许昕的笔迹,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消化他写了些什么。

可看看总是好的。许昕的一切都是好的。

 

药物反应让方博迟钝,可他没来由地感觉安心。他将本子攥在手中,那本子仿佛能发热似的,握紧了便能取暖。许昕很快回来,带着方博读不懂的表情,语气是温柔的,说方博暂时不能进食,还是睡一觉的好。

方博点头,自己吃了药又躺下,怀里还抱着许昕的本子。

 

“睡吧。我在这看着你。”

 

方博没有回应。小药片推着他进入漆黑的沉睡里,许昕见过太多次方博睡着的模样,嘴巴微张,呼噜连天,才是正常。而不是这样沉静,若不是有浅浅的呼吸,许昕真觉得方博跟停住了似的。

抑郁症是个太遥远的字眼,许昕压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方博。为什么偏偏是最开心的,最无忧无虑的,他最想守护的方博。许昕知道方博很小便经历父母离异,可方博看得开,反倒是他安慰的许昕。那时方博笑得多好,他们凑在一起时总是笑。许昕这下也明了,为什么说好考同一所大学,方博却在最后一刻改了志愿。

即便分隔两地,两人的联系还是未淡,至少许昕当时如此觉得。寒暑假一起旅游,时不时在宿舍视频聊天,周末坐火车去对方的城市玩。后来许昕进了学校的社团,开始忙起来,有一段时间未见,方博也说自己忙,他还庆幸两人很同步,现在看来也许根本不是这样。

 

好的时候恨不得每日黏在一起,毕业之后许昕找到了工作,本来想让方博去他的城市,可方博罕见地拒绝了。渐渐地许昕发现方博总是忽然消失,一个星期、一个月,甚至更久,他们的交流如同古人通信,仅靠文字,且太慢了。许昕周一问方博,方博要周五才回他。

许昕刚刚办好离职手续,他一向是个乐观的人,山不来就他,他便过去。他不想再这么提心吊胆地等了,他要方博就在他跟前说话,他要想到方博就去见他。

他要亲口告诉方博,这么多年了,咱赶紧在一起吧。

 

可方博却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的。许昕想,他的山早就倒了,他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敢想方博在消失不见的日子如何度过,不敢想方博是用什么心情回复许昕的问话。他明知道方博才是最难受的那个,却依旧疼得不像话。

方博沉沉睡着,许昕终于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方博被允许吃些流食,思绪也清明许多。周雨带来了熬得香糯的白粥,三人坐在一处,周雨和许昕说说笑笑,方博便听着,偶尔插一句,语气极淡。

周雨也提方博近来的病情,方博顿了顿,许昕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方博却不避嫌地问什么答什么。许昕很安静,往方博的碗里再添些粥水。

 

同周雨道别,许昕问方博想不想下楼走走。方博转转眼睛说好,许昕便从床头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张折叠轮椅,三两下打开了,座位上还有个小小的靠枕。许昕瞧见方博有些惊讶的眼神,自顾自解释道:“我昨天买的,用得上吗?”

“嗯,我感觉我现在挺好的,应该可以自己走。”方博说着就掀开被子,慢慢下床,血压有些低,站起来会头晕,许昕想去扶他,又怕肢体接触让方博感到不适。

方博晃了两晃还是自己站住了,许昕收回悬空的手,陪着方博慢慢走。

 

通过一晚上的恶补,许昕知道方博现在对寻常的社交情感无法作出回应,这是一种生理上的疾病,他不能急。外头阳光很好,方博仰起脸晒太阳,许昕想起周雨叮嘱他的,多晒太阳多走动,适当聊聊天,于是满肚子搜刮轻松点的话题想和方博聊聊。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方博忽然开口,语气波澜不动。许昕被太阳晒得有些热,他想了想,说道:“有的,但不是现在。”

方博转过去看他,许昕几乎招架不住这种眼神,可他依旧迎上去。

 

他缓缓抬起手,慢慢靠近方博的脸,方博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许昕的手便停在半空中。

 

“……我,许昕,对不……”

 

方博慌得词不达意,许昕却笑着摇摇头。

 

“没事,博儿,没事的。”

“我知道你是生病了,所以没事的。是病就会好,我会等你,会陪你。等你好了我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你,到时候你要慢慢回答我。”

“好吗?”

 

方博花了一段时间才消化好许昕的话。他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许昕,郑重点头。

 

“好。”

 

 

许昕庆幸自己辞了工作,几乎全天泡在医院里陪着方博。方博非常配合治疗,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剩下大把大把的时间便是和许昕一起下楼转转,晒晒太阳,听许昕讲最近发生的趣事。

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很明显,方博吃了总是要吐,吐了又吃,把肠胃折磨得脆弱不堪。他却坚强,从来不说什么,即便毫无胃口也逼着自己吃饭。许昕从来不曾发现方博的坚强竟到了如此地步,他觉得心疼,却也觉得骄傲。服药过后的几个小时是药效的峰值,许昕很珍惜这段时间,这段时间里的方博才是他熟识的方博,神采奕奕,会毫无芥蒂冲着他笑,会嬉皮笑脸地央许昕唱一支歌,好像生活从未对他施加任何苦难。

 

方博说这次恢复得快,许昕算了时间,一周有余。他想起从前方博无故消失的日子,以周记或以月记,大概就是恢复得快与慢的区别。医生说方博可以出院了,许昕还想争取一下,方博却习以为常,他向许昕解释,医院的床位从来都很紧张。

周雨碰巧要加班,方博的东西也不多,许昕同护工阿姨结算好之后便和方博一道回家。许昕看出方博有些犹豫,也不戳破,只是死皮赖脸提着方博的东西跟在后面。

 

方博站在门前有些手忙脚乱,钥匙不知道放在哪个兜里,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许昕无数次忍下要去拥抱他的欲望,他说:

 

“方博儿,等会,你先转过来。”

 

方博乖乖地转过来面向许昕。

 

“你笑一个。”

 

方博照做,他睁大双眼,感觉自己应该是笑了:“我笑了吗?”

 

许昕瞧着方博的面无表情,微微靠近了他一些:“嗯,笑了。但是还有进步空间。”

 

方博拿不准许昕是不是在哄他,但他挺开心,像被奖了小红花的孩子。他听许昕继续说:

 

 

“方博,别怕。”

 

 

 

其实方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许昕知情。他有专用的药盒,上面空白一片一个字也没有,就算被许昕看见了他也可以扯谎,说是感冒药肠胃药,许昕一定会相信。可那天他偏偏放了原来的药瓶进去,身上的小卡片也没有拿出来。

他有时会想破罐破摔,想着干脆让许昕发现算了,反正他有十足的把握,许昕绝不会因为他是病人而疏远他。

可他又不想平白无故将许昕扯进来。许昕是太阳,就该发光发热,他不想成为遮挡阳光的乌云。方博不是什么杞人忧天的性格,他也挺勇敢的,这么多年都自己走下来了,所以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自己解决。

 

许昕是他的光,是他的热。可他从未想过,许昕是他的药。

许昕说别怕,他就真的不会怕了。

 

方博带许昕回了家,那是他的小小蜗居,几乎用尽所有的积蓄才租到的小房子。地段很好,位于市中心却安静,朝阳,每个角落都可以晒到太阳。方博怕自己在家出了什么事没人知道,所以一定要住在人口密集的地方。

许昕换上方博准备的毛毛拖,把东西归置好,给自己倒水,熟门熟路,一点不像初次登门。方博觉得自己才像客人,犹犹豫豫站在客厅中间听许昕招呼他,许昕打开他冰箱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又嗔怪道肚子饿了怎么办。

方博的房子几乎一览无遗,没有什么隔断,房间都是通的,一眼可以看到底。许昕瞧见很多瓶瓶罐罐,上头全是他新学的药名,大大小小排着,颇为壮观。床头放着一本书,许昕想了想,将它拿了过来。

 

“《精神焦虑症的自救》,好看吗?”

 

方博诚实地点头:“还行,挺有用的。”而后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你……你不是说,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吗?”

“嗯。”许昕坐到方博对面,“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周雨?”

 

“啊?”

 

方博措辞了很久,想着怎么平静些叙述这些年的状况给许昕,会让他比较好接受。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许昕的第一个问题却是这个。

 

“因为,他一直跟我在同一个城市,以前发病的时候是他送我去医院的,后来跟学校请假也是全靠他……”

“所以小卡片上的紧急联系人就印了周雨的电话?”

“嗯,因为只有他知道。”

 

许昕点点头:“现在我也知道了,我们重新印一批小卡片吧,把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换成我的。”

“啊?”方博明显又开始慌了,“可、可是,你又不在这边生活……”

“我已经辞职了,要搬过来,从此都不会走。所以我们赶紧去印新的卡片,把电话换成我的。”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吃醋啊,以前是我不知道,也不在你身边,现在我过来了,就没理由让周雨当紧急联系人了吧?”

“他、他不是……”

 

许昕笑了:“我知道。可我还是会吃醋,我是醋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博闻言,忽然露出个极小的笑容。

 

“嗯,笑了就好,有进步有进步。”许昕语气温柔,“那你和我说说你的病吧,好吗?”

“好。”

 

抑郁症一类的精神疾病,即便在目前也很难有确切的诊断。方博的心理医生认为病因是从小的家庭环境导致方博不愿将心中烦恼与人倾诉,又认为能自己解决好,越积越多以致无法负荷。这类精神疾病不像常人所想,往往得病的都是乐观开朗的,许多病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药物只能让人陷入虚无的冷静,药效过去而徒增的绝望无力才是击溃人的最大因素。方博见过太多的人倒在这里。

他从小就坚强。得知自己的病情,他没有陷入怨天尤人的情绪中,而是积极主动配合医生治疗。副作用很痛苦,换药很痛苦,停药很痛苦,他统统挨下来了。医生建议多晒太阳多运动,他就恨不得整天待在阳光下,能走路去的地方决不坐车。

他能行的,抑郁症说穿了也只是疾病的一种,只要听医生的话,只要自己努力,就会好的。

 

他比谁都渴望活着,渴望好好的活着。病情严重时产生的想伤害自己的念头止都止不住,他便提前把家里所有能伤人的东西都收起来。医生都夸他求生意识强,总能从抑郁情绪中脱离出来。尽管累得虚脱,可方博有时想想,觉得自己挺厉害。

他觉得总会好的。等到他好了,他就去找许昕,和许昕一起。

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在一起。

 

方博说得很慢,许昕听了只得在心中感叹,可惜世上没有时光机,无法回到那段方博最难熬的日子,去陪着他,去抱抱他。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方博不自觉攥紧了手。

 

“我、我知道你不会介意。可是我希望你会介意,我不想拖累你,我想自己好了,好了之后再去找你,这样我们才能,才能一直在一起。我可以好的,医生说照我这个状态,很快可以停药了,我、我会好的,你能不能、能不能等等我?”

 

许昕忍着一直没有打断方博。即使他知道,方博要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他和方博就是太过了解对方,太过维护对方,才宁愿疼的都是自己。

他不会再让方博疼了,就算疼,他也得陪着。

 

“不能。我不等你。我陪你一起。”

“什么?”

 

“我陪你一起。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也知道我怎么想的吧?我没有你这么坚强,方博儿,我需要你陪我,我也希望你需要我。你知道我不会介意,那为什么要拒绝我,不让我陪你一起面对呢?”

“我们在一起,总是比你一个人要厉害点的吧?”

 

方博听许昕这样说。

 

“方博,我需要你。你别推开我。我们要一起,我陪着你。”

 

 

 

许昕以为等不到方博的回应了。他有些失望,但不会灰心。他说要陪着方博的,就一定做得到。无论方博能不能理解他的话,无论方博能不能作出反应,他都不会离开。

 

方博抬起头,特别特别慢地,对许昕笑了。

笑了,眼睛里都是光。

 

“许昕,我笑了吗?”

 

许昕的声音都打抖,眼里的水夺眶而出,他也跟着方博笑了。

 

“笑了,可好看了。”

 

“许昕。”

 

方博依旧是笑着的,他徐徐伸手,往许昕的脸颊去。肌肤相贴的一刹那,许昕感到方博还是抖了抖,可方博没有把手收回去。

方博缓而又缓,轻而又轻地将许昕面上的水拭干。他颤抖着手,摸过许昕的眉骨、鼻梁、嘴唇。

 

“许昕,我爱你。”

 

许昕的泪水滚烫得似乎要把方博的手指烧穿。他将方博的手收进自己掌心,两人都在抖,却也都在笑。

 

“博儿,我可以亲你吗。”

 

太近了。方博还是紧张得全身僵硬。呼吸灼热,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全身的神经都在指使方博,让他快点逃开许昕的包围圈。

可他一动不动。他要面前这个人的吻,他要他。

 

许昕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使自己以极慢的速度靠近方博。方博也用尽力气让自己钉在原地,不要逃离,不要退后,哪怕半分。

两人具是大汗淋漓的。

 

“许昕。”

“我不会走的。我不会走的。”

 

许昕的吻终于落了下来,方博等了太久太久。

 

 

这是他的瘾,也是他的药。